丹尼的过季仓
它被一位金发高挑的女售货员拖着,裤脚垂到方格大理石地面,缓缓穿过悬 着水晶吊灯的DavidJones 商场大厅。停在暗红丝绒的节日礼品柜台前,高抛光的水晶、纯银、和泰国锡辉映在它煊赫的吊牌上。太阳还未高升,商场也还未开门营业,空旷的大厅里,心跳突 然停在那双红色高跟鞋嘎然而止的脚步。售货员下意识轻咬自己鲜艳的嘴唇,向这条 D&G 06款的牛仔裤投去最后一瞥。
“啪”——打价器把一个50% Off的标签印在吊牌上。
随着它瘫软跌伏到地面上,在一瞬间轰然的圣诞音乐中,太阳的利刃穿破云层,六层大楼的节日灯光骤然开启,窗外,全球时尚资本中心和零售业的庞大巨手在辉煌的圣歌中把最高音合到了一起,轰鸣在每个人的头顶上,震的巨大广告牌咯咯做响。
好啦,现在我瞪着它,它瞪着我,在人潮拥挤的打折柜台。
那个由古铜肌肤和极致曲线建筑起的性感神话,现在软趴趴的窝成一团,委屈没眼色的等一个2尺8寸的腰把他穿走,窝囊的冲我咕囔看什么看!而我在那里痛心疾首的恨自己干嘛不干脆多肥两圈,然后狠狠骂上一句丫你也有今天。
猎人坐在意大利的headquarter办公室等年终销售报表,应该想不到自己放出的饵和猎物还有这样的深情一幕。
“过季就是这样喽”, 边上的沙滩鞋挠挠胳肢窝,懒成那个死德行跑出来插话—“昨天还有标准三围来亲你屁股,今天就变罐头咸鱼。”它剔掉齿缝里一片菜叶子—“啐!被个死木头仔在橱窗里踩了大半年,再晒下去鞋底都要脱线拉!”
它那个气势好大,我站在那里不敢讲话。
“喂,黄皮肤衰仔!夏天什么安排哪?带我去沙滩和女生晒日光浴拉!”
我脚趾头躲在帆布鞋里缩起来,呆呆的看着这位港片里人字拖老大,黑色底板上好大的Hip-hop字体——怎么玩?不是一个型唉!
可是夏天要来了阿!脑子里有只虫子大声叫起来。有片大海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哗啦哗啦的把潮水打过来。
我踢踢踏踏的踩着那双人字拖走出购物中心,硕大的落日正慢慢落下悉尼的群楼峡谷。经过的一辆跑车停在横道线前,音响震天价响过来一首大白话的伤情歌——
People are scared,People are scared,As the times start moving on
--突然就想起来自己也在这倒过来走路的南半球晃完了一整个冬天和一整个春天。我翘翘露在外面的大脚趾,痒痒的想像那片沙滩,突然觉得好对不起这逝去的光阴——那些昨天还清晰的记忆,被我无耻的积压在橱窗里,还没有乘着新鲜的季节上市,就在尼斯湖里藏成了过季的旧款。
好吧,让我也在这热烘烘的夏天里,搜淘搜淘这半年积攒的货色,来一场岁末的大甩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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